2014年2月18日 星期二

進擊的妥復克Afatinib

Afatinib for lung cancer: let there be light?

隨著LUX-lung 3 和LUX-lung 6的發表,afatinib在first-line先後打敗了Pem+Cis和Gem+Cis, 在有exon19 or L858R的病人當中,PFS 分別為 13.6 months和11.1 months.Afatinib在有EGFR common mutation的病人,於第一線的治療比常規化療還好,看起來似乎也有比gefitinib或Erlotinib好的機會.文中作者提出幾點afatinib的臨床試驗尚未回答的問題:

1. 對uncommon mutation的病人是否有效?

臺大楊P在WCLC提出在LUX-Lung series中afatinib 對uncommon mutation的病人效果還不錯
G719X PFS 13.8 months, L861Q 8.2 months,但是在LUX-Lung 6的subgroup analysis看起來無差別,uncommon mutation是否第一線仍該考慮chemotherapy ?

2. non-Asian 的病人是否也一樣有效?

LUX-Lung 6是做在亞洲,non-Asian的病人只有在LUX-lung 3中有61個.

3. Gefitinib, erlotinib, afatinib, 到底該選誰呢(dochi?) 

這三個藥物的toxicity profile都不太一樣,而且彼此head-to-head的study結果也還沒出來,也無法知道選誰比較好.

2014年1月19日 星期日

新思維國際之簡報設計課程參加後心得

緣起

第一次聽到這樣的活動是去年,有朋友參加過“簡報技巧高峰會”,也有朋友參加過“年輕世代,優勢何在”,這兩個活動之後,我想應該是有許多人被蔡醫師等人精彩的演講以及令人驚豔的投影片震撼了.後來開課熱烈的報名速度,讓我錯失了機會,一直以來我都是只能瞎子摸象地從同事和朋友的投影片當中去猜想,“他們到底怎麼做到的?”.我看到就坐在我隔壁的學長,上完課之後就得獎了,立竿見影的效果讓人神往!
     
這一次,我絕對不能錯過.
  
而且為了這次上課,我還選了最生硬艱澀的基礎醫學論文來做投影片,一方面是挑戰自己也是挑戰老師(!?),我相信最無聊的東西都能做的生動活潑,就再也沒有任何困難的題目了.

視覺設計的感動

邱建勳醫師的動畫設計,首先引用了Hitchcock的電影<Strangers on a train>,這突然勾起了我學生時代喜愛電影的回憶,Hitchcock是古典派的導演,最重視的就是場景設計,他所有的電影每一幕都是先用手繪草稿,人物站的位置,眼神,進出場位置以及場佈道具都是經過設計的,不能讓演員隨心所欲發揮的,在那一瞬間,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我們所要讓觀眾接收的簡報,就是來自於演講者,演講者就是導演.還有最後邱醫師用powerpoint做的動畫,我才真正了解,蔡醫師一直在facebook上提到“會起雞皮疙瘩”的投影片是怎麼一回事.這真的是一場排山倒海的震撼!

超級好才叫做好

最後是蔡醫師講了自己的故事,講完後有同學的提問,有人問了他為什麼離開?又有人問了他將來有什麼目標?蔡醫師的回答讓我覺得他應該看過<中國合伙人>,他說,他沒有要台灣上市,也沒有要去納斯達克上市,他的未來也沒有目標要做到什麼.我猜想蔡醫師可能本來也是滿懷理想,想要改變這個世界,可是無奈地這個世界(健保)卻改變了他,讓他成為了現在的自己.但是若不是世界改變了他,我可能也沒有機會坐在下面聽他講課,而我曾經也是滿懷理想,但是隨著時間與工作的消磨,世界也改變了我.現在的醫療環境對我們這一代年輕的醫師來說,是一個很大的困境,未來也是茫茫而充滿挑戰的,我心裡感到有某種難以言喻的共鳴,我相信每一個坐在台下的人都是希望自己可以變得更強,才願意花一筆不小的錢,在一個難得有太陽的週末來上這個課,也只有變得更強你的未來才會有“可能”.

回家的時候,頭有點暈,很久沒有如此專注在一件事情上,也好久沒有獲得這樣大的感動!

2012年10月22日 星期一

鋼鐵蝴蝶 -- 林燿德



我想吉光片羽是最適合用來形容這本書,以及形容所有林燿德目前殘存於世的作品的一個詞。

大部分的評論家都會說林燿德最大的成就在於詩,而林燿德自己最鍾愛的文體卻是散文,與其說他最大的成就在於詩,倒不如說林燿德所有的作品都詩化了,特別是在這本鋼鐵蝴蝶當中的卷八<舞>的這個篇章最能感受的到濃厚的詩興。

為各位信手拈來幾句<舞>當中的一篇散文<海>當中的文句:
"海洋,龐大而神秘,如同一枚沒有瞳孔的巨眼,這裡是光的牧場,魚龍的搖籃與墳場;撕不開、砍不斷,永遠用一道線縫住天空的海洋,是地球一切生靈的起源,也是個最最古老的母親。...."

"我在海上的兄弟們,正飄浮在阿修羅擲下的花朵間; 而我的心中正攜帶著整個海洋的重量。"

這只是一些隨性翻閱得到的句子,水汪汪的海洋,像眼睛,沒有瞳孔表示沒有深且的差異,反而是無以丈量的深,是光的牧場,我的想像是波光瀲灩的海洋如同一隻隻的小生命緩緩地在啃食著藍色草原上起伏波瀾如草。

魚龍,所謂龍游深水,更顯得海的深邃和廣寞,撕不開、砍不斷,顯示海洋的柔韌綿密,用一條線以廣深牽繫著至高至遠的天互為映襯。

除了詩的況味之外,散文的精神就在於文以載道,總是要給人一些啟發一些自己的想法,詩的況味是一種表達的方式,在散文之中,林燿德最喜歡的主題似乎是城市,鋼鐵蝴蝶也是一個城市的產物,我感受到的是鋼鐵中含有的金屬性質,似乎是鋼筋水泥與現代文明揉合而成的一種意象,也是代表文明演進之中會不斷產生新的事物的一種現象,而我們現代人就是不斷地在產生新的東西,比如說實質的產品,手機電腦數位相機,甚至到股票結構型債券投資型保單這種財務工程的產品,我們賦予精神欲望於其上,彷彿這些東西也是實質的存在,也是有生命的,成了一隻隻翩然而起的鋼鐵蝴蝶。

另外關於城市的主題有一篇<工地>也是我很喜歡的,
"夜深,進入未完工的大廈雛形裡。踏在凹凸不平的階梯上,一手扶著粗糙的牆,一手鬆散地垂懸,緩緩地在沒有任何視野的黝暗中移動著高度和座標,外頭如隔世般傳來的車聲斷續,刺激很淺,寂寞卻深。"

"鋼筋、廢料和工人留下的泛黃汗衫四處散置,華麗大廈但生前的情景,竟是如此接近廢墟; 其實人生的至歡與至悲,看來也是相仿的,高潮中飽慾的面容和哭泣的臉孔又有什麼不同?"

還有<路牌上的城市>用路上那些中國大陸的城市來命名的路,南京、青島、重慶、長安,這些路名包含著來到台灣時的這些人所蘊藏的記憶,以及他所想要賦予這些路的鄉愁,但是這些路名似乎也隨著時間的推演,前人的過世逐漸失去了的意義,我們反而成為這座城市的迷路者,我們被一些不對等的情感與回憶所迷惘著。

很感嘆林燿德的過早辭世,他當年所留下的作品還很大量,但是現在能夠在市面上尋得蛛絲馬跡的,實在是吉光片羽呀!

2012年9月9日 星期日

非常的日常 -- 林燿德

"十三歲的往事,二十歲、二十八歲、三十一歲、三十五歲,都會有不同的記憶,如同我現在堅持的這一種說法,每一次都和上一次有所出入,每一次都有更加深刻而清晰的細節,而最重要的部分卻愈埋愈深,緊緊貼伏在潛意識的最底層。"

我的網誌裡面有一個分類標題就是來自這本書的書名"非常的日常",那時林燿德也是一位我相當喜歡的作家。

正式讀完這本書之後,林燿德已經變成一位我非常喜歡的作家了,"非常的日常"這本短篇小說集非常的棒,這是他在八零年代的一個冒險,從現在的眼光看起來我還是覺得非常的有意思,冷冽又充滿深度帶有詩性的筆法真的會讓人想一讀再讀。

<一束光投擲在被遺忘的磯岩上>是我最喜歡的一篇。

一個喜歡釣魚想要書寫海洋的刑警被殺掉了短篇故事,時空錯置的分段剪接,讀白囈語充滿了詩的質感,像是一首詩又像是一部極短的小說。
關於內容的分析其實就如同王溢嘉先生在本書最後的一章<被告白的假面>就有非常有趣且理性的精神分析了,他建議我們多用右腦去欣賞這部作品,我也如同他所建議的一般,我的右腦覺得這真的是一部很棒的作品,非常詭譎冷酷又有一絲暴力的氛圍,很可惜他像李賀一般的英年早逝,以他高產量的特性來看也許他算是太早完成在人世間的工作了吧。

2010年7月22日 星期四

送行者的日子

這兩個月實在是太忙碌了,以致於根本無力去寫下這些日子所發生事情,不過這兩個月發生太多大大小小奇妙的故事,

有幾個不得不說的小故事,或許我無法說得很好,但我只希望我自己能永遠記得。

1. 一個七十多歲的老太太過去診斷為肺癌,六月多來住院是因為長了帶狀皰疹,但是在住院的過程中意識狀態越來越差,幾乎是整天昏睡不醒人事,照了腦部核磁共振發現是轉移到腦部了,從此老太太就只能臥床,有的時候清醒會講兩句話,大部份的時候都昏昏沉沉,有的時候會喊痛。因為這樣的身體狀況沒有辦法再進一步化療了。突然有一天老太太變得很喘,血壓也開始偏低,開始用上了升壓劑,她有三個兒子,老大和老三我前前後後都談過了好幾次,他們不想要太積極,大兒子說老二就快要從美國回來了,希望我幫幫他們讓二兒子見媽媽最後一面,終於等到了二兒子回來,那天我在十四樓的走廊看見他,我就知道一定是他,他們三兄弟長得很像,一個拖著行李箱的中年男子在像迷宮一樣的十四樓焦急的打轉。

願望達成了,下一步我再請安寧共照護理師再去和他們談談,是不是該轉安寧病房。護理師告訴我說,這三兄弟的爸爸四十年前就過世了,老太太年輕的時候當清潔工,一個人獨力工作帶大三個孩子,其中一個去美國念書工作,三兄弟都覺得從小媽媽就很辛苦撫養他們長大成人,現在沒有什麼可以回報的,他們只拜託我一件事就是用最好的方法不要讓他們的母親痛苦,聽的我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她也答應我盡快幫他們轉到安寧病房,我也加緊腳步調整嗎啡的劑量,這幾天常常跑去看他們,二兒子一直陪伴在母親的身旁。

讓她舒服地走吧。

2. "謝謝你這一生的養育之恩,你辛苦了,放心的走吧,看到前面有亮光的地方要往前走,不要回頭喔。"
另外一個病人也是變差的很快,上個星期天值班我才去看過他一次,那時候狀況還不錯,不過小細胞肺癌本來就是惡行惡狀,才過幾天就往生了。去宣佈死亡的時候家屬都在旁邊緊握著父親的手,每每聽到這些話的時候還是會覺得心情很激動,於是我用最快的速度戴上N95口罩企圖掩飾自己。

突然也想起了已經在天上的阿公,突然想起喊著"身上的病痛都不見了,全身的病都好了,不會再痛苦了。"的父親及叔叔。

"病患XXX因罹患肺癌,死於2010年x月x日xx時xx分。請節哀"

3. 從六月開始我才慢慢明白安寧照護介入的時間點到底應該是在哪裡,那時候妳告訴我是在化療做不下去的時候,就可以打電話找妳們來,而不是在病人都快不行了,才讓病人轉求安寧照護,雖然我們或許是在用盡一切的方法救病人,但是病人也被我們救的遍體鱗傷,似乎也讓病人和家屬都覺得去了安寧就是要死了,要死了才去安寧病房,我一直覺得其實可以更早。

他們可以更早開始減輕痛苦,只是這需要時間,讓病人和家屬都去接受事實,特別是讓家屬去接受一個親人正要準備永遠地離開他。

有的時候我們往往只想花一次見面就想把DNR談到手,但是漸漸地我不再這麼想了,我覺得不如在每次查房時有意無意地提一下,讓他們心裡上有準備,讓他們了解那是一件再也無法避免的事情。

4. 那天你說要我不要隨便放棄病人,要是連我都放棄了就沒有人會救他們,他們就真的會死。

你說不是每一個得癌症的病人都一定要DNR或是都一定不能插管,是那些反復接受過很多治療又沒效疾病又一直在惡化的人才需如此。

於是我不再隨便放棄他們,只要還有一些希望。

2010年4月2日 星期五

窗外有藍天 A Room With A View (1985)



Director:James Ivory

Writers:E.M. Forster (novel)

Ruth Prawer Jhabvala (screenplay)



" He's the sort who can't know anyone intimately, least of all a woman. He doesn't know what a woman is.

He wants you for a possession, something to look at, like a painting or an ivory box.

Something to own and to display. He doesn't want you to be real, and to think and to live.

He doesn't love you. But I love you.

I want you to have your own thoughts and ideas and feelings, even when I hold you in my arms. " --- George Emerson



我對英國的電影有一些特殊的感情,英國的電影中有一股輕描淡寫幽默,當然這是指舊英國的電影而言,想像一群穿古裝的人,字正腔圓的談吐,隱隱卻帶著一種無厘頭的滑稽,讓人想發笑卻又因為某種原因必須忍耐著。

這電影明明是一齣浪漫的愛情喜劇,不時卻也流露出言語難以形容的幽默感。

在佛羅倫斯一個熱情奔放的男孩愛上了一個同樣充滿熱情卻因為禮教而得壓抑的女孩,就因為一個房間,A room with a view.


愛情是很複雜的,我們常常不自覺得逃避去面對自己內心的感受,於是我們欺騙,欺騙自己也欺騙所有人,把自己逼向絕境那深沉的角落當我們不得不去承受那種巨大的感覺時一切就爆發開來了,那時我們才得以自由。

能夠完整的愛一個人,愛她的血與肉同時也愛著她的靈魂,而不是認為對方有什麼條件或是有什麼特別的優點,不把擁有當做愛的一部分是很困難同時也是很偉大的。

2010年4月1日 星期四

最後一班地鐵 Le dernier métro (1980)




Director: François Truffaut

Writers:
François Truffaut (scenario) & Suzanne Schiffman (scenario)

我猜想這似乎是楚浮拍過最商業的電影,超強的卡司,凱薩琳丹妮芙(Catherine Deneuve), 傑哈德帕狄厄(Gérard Depardieu),描述一個猶太的劇作家為了躲避納粹藏身在劇院的地下室裡繼續著他的工作,也同時和他愛著的女人一位女演員生活著。

電影中劇場與現實交替存在著,常常讓我們在入戲之後才赫然驚覺這其實是戲中之戲,那或許是導演想要給我們的感覺,也是很多電影當中很常出現的,特別是在<紐約浮世繪>當中這樣的感覺是更加的強烈。

Marion Steiner在電影中是一個美麗又傑出的女演員,也是猶太人劇作家丈夫深愛的妻子,她在劇中那種不得不堅強獨立的形象感覺十分的搶眼又讓她原有的美麗又更增添了性感。

楚浮似乎很喜歡"三"的平衡,劇中有一幕Marion Steiner在劇場的最後一手牽著丈夫Lucas Steiner,一手牽著男主角Bernard Granger,三人共同站在台上謝幕,似乎也再次把這種<夏日之戀>(Jules and Jim) 三人行的平衡表露無疑。

我們在電影中沒有看到任何有關地鐵或是火車的事情,但是看到很多地下,藏在地下的劇作家,埋藏在Marion劇院地下的丈夫,和心裡的地下的Bernard Granger,即使地上的戰爭不停地在打著,地下那些劇作與藝術卻是永遠存在的,就像他們所堅持的那份愛情一樣。

我想這是楚浮很好且很容易讓人接受的電影之一。

2010年3月15日 星期一

深河 --- 遠藤周作

這本書是我在社區服務的時候看的,也就是在北投文化基金會的那一個月,2009年的十二月,那充滿感恩的一年,在那一年的最後一個月要一篇讀書心得,那是我在那一個月看的數本書當中的其中一本,也因為著這個機會我也才能好好地思考這本書的內容也思考信仰的意涵。

這本書透過一段印度的恆河之旅,用正敘、倒敘的方式穿插描繪了幾個書中的角色的故事,透過主角大津和美津子兩人的故事為主,配合旅途中的所見所聞,表現出個人對人生和信仰的探索。

“我,無論走到哪裏,別人對我的評論都是不好的。大學時代、神學院學生時代、修道院時代…在這裏的教會都是這樣子; 不過,也無所謂啦!…我知道,因為洋蔥(指神)不只是活在歐洲的天主教,也活在印度教裏,活在佛教之中。
我不只是這麼認為,也選擇那樣的生活方式。”



大津是一個熱愛神學的青年,笨拙、無法融入現實世界的天主教徒學生時代曾和美津子交往,美津子為了戲弄他要他不去禱告才要跟他交往,後來讀了神學做了神父,卻因理念不合離開教會來到了印度,獨自一個人做著彌撒。
他的信仰是很特別的,也似乎是遠藤想要強調的汎神論的觀念,"洋蔥",神是存在於一切當中的,以各種形式存在著。

“真的放棄神,大家灌大津酒,直到他答應放棄為止。只要說出放棄神,就可以饒他。”

這是美津子說的話。當初讀到這句話的時,有點駭然,有點像拉斯馮提爾的Anti-Christ中撒旦的化身。

其實她是個內心充滿迷惘的女孩,自以為可以無拘無束自由放縱,但其實她沒有能力去愛,她只能假裝。

直到某一天她突然有點明白了。

“歷經過去許多過錯,我感覺稍微了解自己想要的是什麼。…河流包容他們,依舊流呀流地。
人間之河,人間深河的悲哀,我也在其中。她不知道對誰祈禱,或許是對大津追隨的洋蔥,
不!不一定只限定是洋蔥,或許是對某種巨大永恆的東西。”

書中最讓我感動的是恆河、基督與查達姆女神的互相表述,是一種巨大的力量涵蓋於其上。這是遠藤對基督的詮釋也是他對信仰的概念。

“查姆達住在墓地,所以她的腳下有被鳥啄、被豹吃的人的屍體。”

“雖然她的乳房萎縮得像老太婆,但是她還從萎縮的乳房硬擠出乳汁餵成排的小孩。

妳看她的右腳因痲瘋病而腐爛,腹部也因饑餓而凹陷,還被一隻蠍子咬著。她忍受疾病和疼痛,還要以萎縮的乳房餵小孩。”

“這就是印度,…她和印度人一起受苦。”

這就是查達姆女神,她就像恆河一樣承載著眾人的悲傷,眾人的醜惡,所以恆河很髒卻也很潔淨,她的形象是醜惡的,但是人們還是會在恆河裡淨身,那就是恆河的偉大。

“洋蔥被殺的時候,洋蔥的愛和它的意義,活下來的弟子總算明白了。因為所有弟子都拋棄洋葱而逃生。洋蔥即使被背叛,依然愛他的弟子。因此,他們每一個狼狽的心中都烙下洋蔥的影子,忘不了洋蔥的存在。弟子們出走到遙遠的國度只為了傳播洋蔥的話語。”

“洋蔥繼續活在他們心中。洋蔥死了,但是又轉世到弟子之中。”

大津也是如此,大津在一場動亂當中犧牲了,但是他有勇敢有堅持,他的精神會留下來,就如同他沒有死去一般。

我常常在想著每一個死去的病患,他們是不是也隱涵在我將來的行醫生涯之中,以一種經驗與智慧的形式存在著,給我更多的力量去幫助更多的人。

我也看到遠藤對"神"的觀點中充滿了很多來自於"人"的特質,這實在是一本充滿人文思想的神學書。

2009年10月14日 星期三

海神家族 --- 陳玉慧

受到友人的推薦讀了這本書,上網搜尋了一下發現這也是建國高中寒暑假的建議閱讀書目之一,就在快退伍之際趕快把它買來看,所幸工作之餘還能有空進行閱讀。

這是一部感人的小說,的確會讓你從打開第一頁開始就想要閱讀到最後一頁,透過一個在異鄉飄蕩多年的女子和兩尊神像,她再一次地回到故鄉台灣,開始的一段尋根之旅,藉由這一趟旅程她重新發現了自己的故事,也從這段故事中發現了自己和家族成員的身世,彷彿我們讀者也一同經歷了從日據到二戰以來的民間台灣史,我們也似乎一同發現了我們自己的故事。

小說當中的男性總是缺席著,他們總是因為著各式各樣的理由讓家中的女人孤單著,海神媽祖似乎特別能反應這個孤島上的女性那種獨特靜默的哀愁,似乎她們的眼中都有一雙堅毅的凝眸,在期待著海洋的廣袤無垠中的希望。

這小說是能引起共鳴的,因為它涉及了日據和二戰的時代,還有國民政府來台時的白色恐怖,引起了當時台灣人民對自我身份的懷疑,以及當時民眾內心的矛盾與掙扎,甚至是反抗之後所帶來的悲劇。

我總是喜歡說越不安的時代背景越能寫出偉大的小說,比如說巴斯特那克的「齊瓦哥醫生」,就是以俄國革命為背景下的一段驚天動地的愛情,比如說莫言,余華,畢飛宇這些我愛的要死也較為台灣讀者熟知的大陸作家,他們感人的作品多半是和文革時代有關,那種感人的精神,就是來自於現代作家對當時的一種反思,一種寄情,也可以說是一種批判,透過這樣的批判我們才能去思考同樣也是蘊含在那個時代的我們自身,而日據與國民政府遷台就是這塊土地的人民對自我價值的質疑與衝突的根源。

陳玉慧必然是受赫塞影響很大的,海神家族當中的女主角我相信也反應了一部份她心中的自己,我相信她是對自己感到懷疑的,因為旅行和遠離家鄉在某種層面上會讓我覺得是一種尋找自己的過程,但我們不見得會看清自己的全貌,但是可以慢慢地去認識自己,探索自己內心未知的領域。

如我所說的,這是一部很感人的小說,只是還稱不上很上乘的藝術作品,因為有點過於通俗,不過我從來沒有輕估通俗的力量,通俗可以讓更多人欣賞,若是能這樣雅俗共賞,就更難能可貴了。

2009年9月22日 星期二

The Grand Bleu (1988) 碧海藍天 -- 想像即是真實





我跟很多人一樣很喜歡Jacques對Johanna說的一段關於人魚的故事。
是一種對大海的嚮往,也是一種對無形或是形而上的美的一種追求。

" You go down to the bottom of the sea,
   where the water isn't even blue anymore,

   where the sky is only a memory,
   and you float there, in the silence.

   And you stay there, and you decide, that you'll die for them.
   Only then do they start coming out.
   They come, and they greet you,

   and they judge the love you have for them.
   If it's sincere, if it's pure, they'll be with you,
   and take you away forever. "
                                                                                  --- Jacques




大海最後就把Jacques帶走了,如Enzo所說的,他並不是一般人,他彷彿是來自於海洋也注定要回到海裡去,對Jacques來說Johanna似乎只是魚,他們的愛情只是一個短暫的交會,而不是屬於一種對永恆的渴求與追尋,所以Jacques還是走了,電影中這種超現實的手法使用地非常順暢或許我們會有一些懷疑到底我們看到的是想像還是真實。

想像即是真實。


盧貝松早期的電影的確是充滿了感動與藝術層次,碧海藍天是很上乘的藝術作品,很難接受盧貝松後來也成為了拍計程車和外星人的專家,或許現實的環境並不允許他有太多對海洋的夢。

看完突然覺得好想游泳。

2009年9月19日 星期六

Bloody Sunday (2002) --- 血色星期天

Director: Paul Greengrass

Writer: Paul Greengrass

"And the battle's just begun, 

There's many lost, but tell me who has won?

The trenches dug within our hearts

And mothers, children, brothers, sisters 

Torn apart.

Sunday, bloody Sunday.

Sunday, bloody Sunday. 
                       —U2 "Sunday Bloody Sunday"


紀錄片式的風格,記錄著1972年1月30日,在北愛爾蘭Derry這個地方發生的一起流血衝突,造成14死29傷,死傷的大部分都是年輕人,不乏一些未成年的青少年。

起初只是一名議員希望藉由遊行採用非暴力的方式表達愛爾蘭民眾的權力,他是甘地和馬丁路德金的信徒,他相信自由和民主,相信不是只有石頭和槍桿才能換得真正的自由。

但其實群眾運動並不如想像中的單純,愛爾蘭共和軍Irish Republic Army(IRA)多次和北愛爾蘭的英軍起衝突,英軍相信IRA絕對會參與其中的動亂,並且由於先前和IRA的衝突,更讓英軍對於這次的遊行活動有了成見,他們將之視為一場戰爭,他們已經在先前的幾次交手當中折損了一些弟兄,這次他們相對來說是非常緊繃的。

遊行就這麼開始了,一邊是充滿理想,一邊是緊張且帶有復仇意外的情緒高漲著,在被滿是英軍路障包圍的小鎮裡面,看到荷槍實彈的英軍,狙擊手,悍馬車,遊行的人群當中有小孩、婦女、老人和青少年,在議員Ivan Cooper以理性和平的精神領導下緩慢的前進著,本來計畫的路線遊行的終點是市政廳,但是臨時被要求更改,遊行的群眾當中有人開始不滿。

有人開始脫隊堅持要往市政廳的方向前進。

Ivan Cooper不斷地用擴音器要求大家跟著前方引導的卡車。

Ivan Cooper衝到那群脫隊的民眾和年輕人的前面要求他們理性回到隊伍上。

領導的人說一旦脫隊了你就不在是這次遊行活動的一員。

在英軍的路障前,緊張逐漸升高,開始有年輕人叫囂並且丟擲石塊,他們要英軍退出愛爾蘭。

"Brits OUT!" "Brits OUT!" "Brits OUT!"

首先出動了噴水車,然後是催淚瓦斯,接著是塑膠子彈的射擊,但每一個指揮官所謂的Minimal Force to keep the law and order反而使反對民眾的情緒升高。

英軍一個特戰單位不顧指令地開始行動了,他們在車上激勵自己的士兵,這是一場戰爭!

英軍開始向所謂暴民射擊,他們聲稱有看到IRA的狙擊手,有使用炸彈的IRA混在人群當中,特戰單位不停地向民眾掃射,甚至是漫無目地屠殺性的射擊,沒有任何確切的目標。

脫隊的民眾發現有人被射殺了,更加引起群眾的憤怒,原本不願意以暴力手段挑釁的民眾也變成了暴民,開始不停地丟擲石塊。

幾名無辜的老弱婦孺被射殺了。有些甚至是從背後開的槍。

Ivan Cooper和另一名領事者Bernadette Devlin,發現英軍其實不是在使用塑膠子彈,英軍已經開始攻擊,民眾開始逃亡四散,但是有許多民眾在混亂當中被射殺。

事後Ivan Cooper譴責英國政府的行為,
"I just want to say this to the British Government... 

You know what you've just done, don't you?

You've destroyed the civil rights movement, 

and you've given the IRA the biggest victory it

will ever have. 

All over this city tonight, young men... boys will 

be joining the IRA, and you will reap a whirlwind. "

英國政府調查這件事情的始末,但是公正性備受質疑,在十四名死者身上只有一名有找到跟炸藥相關的鉛的痕跡,並且有幾位死者身上有火藥的痕跡,但這都被認為是英軍在移動死者屍體時所沾上的。

大部分現場的目擊者,英國和愛爾蘭兩地的記者都親眼目睹無辜手無寸鐵的民眾遭到射殺,目前整個事件到現在都還在等待最後報告的出爐。

這電影拍得非常的真實。

群眾運動對有理想的人來說是一件很有意義的事,民眾走上街頭透過遊行示威來宣揚自己的訴求,特別是當那些正常的管道不得行,或是根本沒有所謂的管道的時候,自由在這裡就變得無比的重要,可怕的是,這樣純粹的理想是很容易被有心人士所利用的,1972年的那一天沒有人確切知道是否真的有投擲炸彈和持有武器的共和軍,但是民眾的確被煽動了,就是兩方的恐懼所煽動,真正得利的就是要兩邊對立持續升高的有心人士。

讓我想起了台灣的群眾運動,或許那些帶領人民上街頭、靜坐抗議表達訴求的政治人物,是有一些很純粹的理想在心中的,我是說或許,畢竟我也深深地懷疑著,但可以肯定的是一定有一些在背後想要出來增加族群和意識形態對立的人在背後煽動,用激情的言詞和激烈的手段去鼓動那些特別容易受到煽動的人,而那些握有槍桿握有武器的政府警察軍人們,同樣地因為恐懼為了捍衛自己個人渺小的生命,和上頭交代的命令,不得不做出一些反擊,這時候誰才是勝利者呢? 

上位者應當去思考維持秩序的方式,以及了解根本的問題所在,或許是陳腐的官僚體制和討人厭的文化這種根深蒂固的原因。

民眾更應當去思考自由與民主的意義,並不是只是可以走上街頭搖旗吶喊,丟丟石頭和雞蛋,要誰誰誰下台就是民主了。

2009年9月7日 星期一

Synecdoche, New York (2008) --- 紐約浮世繪

Director:Charlie Kaufman

Writer:Charlie Kaufman

劇情方面不想談太多了。

在有點意識流又有點自我分裂的情況下,Philip Seymour Hoffman完美演出,
生命的悲劇不停地重複上演,結婚有小孩,離婚,又重新愛上別人,結婚有小孩,又愛上了別人......

一段緊張又帶有罪惡感的關係,對前妻和小孩的思念,漸漸地彷彿也失去了自己對生活的意義。
所以這電影給我的感覺很像是一種對生活的意義的探索,藉由舞台表演的形式來呈現,我們在劇中看到很多這樣的表現方式.然而生活並不完全是這樣的,時間會一直不斷地往前,我們沒辦法像表演舞台劇一樣可以一直排練,每一個表演都是有意義的,而且無法重來,每個人都是自己生活的主角,但卻也是沒有劇本的.

我思考著,我們的生活也是這樣,我們以為我們選擇了自己的角色,我們以為我們選擇了自己的命運,其實不然,命運像一陣風一陣浪一樣在後面吹著我們,推打著我們,逼迫著我們向前,去面對死亡,面對自己的命運,即使我們多麼不願意。

最後我們承受一切,承受最終的孤單,在孤單中死亡。

這電影給我的衝擊實在是太大了,我看完之後一個人走在深夜的路上,任悲傷和徬徨無助地流竄。

2009年8月22日 星期六

推拿 -- 畢飛宇



"他從愛的背面了解了愛---正如盲文,只有在文字的背面,你才可以觸摸,你才可以閱讀,你才可以理解。彷彿是注定了的。"

畢飛宇的小說實在是太精采了,這本書還等不及繁體中文版上市,我就很迫不及待地在柏克萊上面買了簡體字版的,但是等到我一本一本地把手中的書讀完,讀到這本的時候,繁體字版竟然也悄悄地出現在書店開放的架上了。

跟前面幾部橫亙時代且著重在描繪女性內心的作品比起來,這部"推拿"花了更多的心思在一個我們未能想像的世界---盲人的世界。在那個看不見的世界裡,似乎人的心思也變得更縝密了,耳朵也變成了眼睛,聽出了一些眼睛看不見的內心,他們的內心是堅強的,因為已經有了殘疾,既然活下來了,就不能夠在欠人,尤其欠別人的人情。

精采的句子太多了。

"神說:要有光 於是就有了光 可有些地方卻一直沒有光.
  朋友說: 沒有光也要好好活 他們就始終好好地活."

"痛和疼有什麼區別呢? 從語意上說,似乎並沒有。沙復明想了想,區別好像又是有的。痛是一個面積,有它的發散性,是拓展的,很鈍,類似於推拿裡的'搓'和'揉'。
疼卻是一個點,是集中起來的,很銳利。它往深處去,越來越尖,是推拿裡的'點'。到後來這疼又有了一個小小的變化,變成了'撕'。怎麼會是'撕'的呢? 胃裡的兩隻手又是從哪裡來的?"

"既然這個世界上有鮮花有牛糞,那麼鮮花為什麼不能插在牛糞上呢?"

"戀愛永遠不能等同於一般的事,它有它的儀式。要麼一句話,要麼一個動作,
也可以兩樣一起上,一起來。只有某一個行為把某一種心照不宣的東西'點破'之後,
那才能算是戀愛。"

"'花錢'的'花'為什麼是'花朵'的'花'?意思很明確了,錢就是花骨朵,是含苞欲放的花瓣。只要'花'出去,每一分錢都可以怦然綻放。忽如一葉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


2009年8月10日 星期一

Hallam Foe (2007) --- 在屋頂上流浪

他偶然間發現了一個女子Kate,長的和他死去的母親一模一樣,他到她工作的地方找她,告訴她他想要一份工作,他順利得到了工作。

他跟蹤Kate他窺視Kate,他看著她和公司的另一個主管做愛,他對她充滿迷戀。

十八歲的那一天,他們一起愉快地度過,他們甚至開始交往。

偷窺的事情被發現了,Hallam的父母親也找到離家多日的Hallam,一切出現了新的變局。

最後的他,離開了這一切,他明白他的父親為什麼會放棄拯救自己的母親,這些年來父母親之間的愛,被母親的病情折磨著兩個人,放手讓他的母親走對父親來說是多麼的心痛。

他想要殺死他的繼母,但是他發現他錯了,他必須要原諒。

最後那一個景,Hallam回到Kate家門口,Kate似乎有了新戀情,她說她也是個不擅於處理自己關係的人,他似乎明白他對Kate愛是來自一種對母親死去時的依戀,是一種親情與愛情混淆的錯覺,Kate豐腴的身形,對性愛的渴求,獨立自主成熟的形象,隱約似乎有一種母性的影子。

分別時他露出難得一見的笑容,她親了親他的額頭,這場忘年之戀就這麼結束了,我感覺到那似乎代表著他十八歲的一種長大,一個人生的轉折,彷彿經過了這一切她又可以重新去愛人,重新開始生活。

2009年7月26日 星期日

Girl, interrupted (1999) --- 女生向前走

Director:James Mangold
Writers: Susanna Kaysen (book) James Mangold (screenplay)

"Have you ever confused a dream with life?
Or stolen something when you have the cash?
Have you ever been blue? Or thought your train moving while sitting still?
Maybe I was just crazy. Maybe it was the 60's.
Or maybe I was just a girl... interrupted. "

這個電影最精采的地方就是有兩個傑出的演員震撼人心的表演.

Angelina Jolie和Winnona Ryder。

Susanna Kaysen一個十八歲的少女被診斷為Borderline Personality Disorder邊緣性人格疾患,並且在醫院當中結識了一些病友,最後康復出院的故事。
我們可以從這電影中稍稍的認識一下什麼是邊緣性人格疾患,這些人通常始於成人早期之前,在各種環境背景下表現的一種廣泛模式,對人際關係、自我形象、情感表現極為不穩定,且非常容易衝動,並且有自殺的傾向,而且害怕被遺棄,或是做某些事情快成功的時候會突然放棄。
所以這樣的人通常很難和人維持良好的人際關係,也因為常中途放棄所以易有中輟學業的現象。

Winnona Ryder的演出是十分精采的,黑色的短髮帶有神經質和憂鬱的眼神,演出了這名與其說是邊緣性人格異常倒不如說是十分困惑的女孩子,十分的成功。
為什麼我會說她是困惑的,因為劇中有一段她說
“I am ambivalent.”
"Ambivalence suggests strong feelings... in opposition.
The prefix, as in "ambidextrous," means "both."
The rest of it, in Latin, means "vigor."
The word suggests that you are torn... between two opposing courses of action."


Lisa Rowe(Angelina Jolie飾)扮演一個反社會人格疾患的病人,Lisa是一個做事情很衝動,不經大腦思考想說就說想做就做的人,並且喜歡隨意地煽動其他人的情緒,缺乏道德的了解,所以不會因為做了錯事而受到良心的譴責。

這兩個角色都是非常精采的角色,特別是Angelina Jolie在劇中的表現十分的有水準,我覺得她最具爆炸性的一段對白,

"You know, there's too many buttons in the world. There's too many buttons and they're just- There's way too many just begging to be pressed, they're just begging to be pressed,you know?
They're just - they're just begging to be pressed, and it makes me wonder, it really makes me fucking wonder, why doesn't anyone ever press mine?
Why am I so neglected?
Why doesn't anyone reach in and rip out the truth and tell me that I'm a fuckin whore, or that my parents wish I were dead? "


另外劇中也有不少實力派的影星包括Brittany Murphy,Clea DuVall,Elisabeth Moss,以及飾演護士的Whoopi Goldberg,還有可能只有我才知道扮演Dr.Wick的Vanessa Redgrave。

看這電影的時候我想起來在花蓮門諾醫院精神科實習的那段時間,我也照顧過一個Borderline Personality Disorder的病人,後來走向了Schizoaffective disorder,也就是情感和精神分裂混雜的疾病,她就是一個非常典型的邊緣性人格疾患的病人,有點分不清醫生和病人的界線,會對你過度的依賴,但是又會突然間不理你。

不覺得人的心靈世界很奇妙嗎?

到底正常的精神狀態是什麼? 
到底有什麼樣的想法是正常? 
什麼又叫做不正常?
如果是處在社會價值的灰色地帶呢? 
社會價值的灰色地帶又是什麼? 
社會的價值又是什麼? 
如果我們都依照著社會的價值存在著,那自我又是什麼?
我們每個人難道不是獨一無二的嗎?

這就是人心美麗的地方,有著各式各樣希奇古怪的外貌,然後也就是因為如此龐大的可塑性,人才會如此的可愛。

2009年7月13日 星期一

豐乳肥臀 -- 莫言

"天上有寶,日月星辰。人間有寶,豐乳肥臀。
他放棄了試圖捕捉它們的努力,根本不可能捉住它們,何必枉費氣力。
他只是幸福地注視著它們。後來在他的頭上,那些飛乳們漸漸聚合在一起,膨脹成一隻巨大的乳房,膨脹膨脹不休止地膨脹,矗立在天地間成為世界第一高峰,乳頭上掛著皚皚白雪,太陽和月亮圍繞著它們團團旋轉,宛若兩隻明亮的小甲蟲。"

在閱讀這本小說的時候總是要很刻意地遮掩書名,"豐乳肥臀"四個字似乎給人了臉紅心跳的遐想,但其實不然,這是一首橫亙中國近代歷史百年的悲歌,雖然書中並沒有確切地點出時代背景,而作者近乎奇幻與超現實的寫作方式,融入了許多傳奇與想像,中國人對生兒子的期盼,重男輕女的不均等思想,還有社會主義時代背景的荒唐。

這本書不單單是一種情預寄託與母性象徵的寫照,書中我們也滿滿地感覺到生命不過是人們吸吮著大地乳汁成長,轉而又獨自面對生命的艱苦磨難的一個過程。

對生命的乖離困頓的描繪實在是太深刻了,更重要的是一個養育九個子女的母親的偉大,同時也是在大時代下每一個母親的小小的縮影。

費里尼(Federico Fellini)在阿瑪珂德(Amarcord)和八又二分之一當中,也有許多豐乳肥臀的女人,特別是阿瑪珂德,我認為那不但是他內心當中運含著對自身性的自卑,更是一種對女性特別是母性的渴求。


這部豐乳肥臀我覺得是很上乘的藝術作品,雖然文中某些篇章略嫌蕪雜,但是末尾最後幾個短篇補遺了上官家姊妹們最後的軼事,讓劇情又更加的完整,算是收了一個不錯的結局。

或許有些人會詬病豐乳肥臀這個書名不太恰當,但我覺得反而增添了不少奇情的色彩。

2009年7月5日 星期日

叔本華的眼淚 (The Schopenhauer Cure) --- 歐文˙亞隆(Irvin D. Yalon)

透過當代精神醫學大師歐文˙亞隆(Irvin D. Yalon)的心理治療小說,我們得以用一個輕鬆的眼光來簡略的了解叔本華的思想,與其談論書中人物以及他們所發生的故事,不如好好的思考叔本華的哲學思想。

叔本華所有著作中最知名的刺蝟寓言說明了他對人類關係的冷漠看法:

一個寒冷的冬天,一群刺蝟聚在一起互相取暖,以免凍僵,
但牠們立刻被對方的刺弄得不舒服,於是分散開來。後來溫暖的需求又讓牠們聚在一起,再度因為刺而退開,於是他們在兩難之間來回,直到找出適當距離,使牠們能容忍彼此。

同樣地,人類因為生活空虛單調而需要社會,
促使他們聚集在一起,卻又因為許多令人討厭,互相排斥的特質而一再分開。

叔本華對人類的關係是悲觀的,或許我們也可以說他對生命的觀點也是悲觀的,
他認為我們生命就是注定會充滿無法逃避的苦難,如果我們知道未來要面臨的事實,將沒有人願意選擇這種生命。 我們人類本身就是一群受苦的同伴。

在我們所有人的天性裡面都有一個持續不斷,永不滿足的原始生命力,這種生命力叔本華稱之為"意志"。


"我們在生活的每一處都可以看到代表每一件事的核心與'自身'的奮鬥。"


"痛苦"就是這種奮鬥的障礙,阻擋意志通往目標的障礙物。


這不禁會讓我思考著我們每個人存在的意義是不是就為了實現某一個目的,
為了實現這個目的我們不斷地重複進行某一個過程,我們在這個過程裡面不斷地被挑起慾望,又不斷地被滿足,如此週而復始,叔本華也對這個週而復始的過程提出質疑,我們是否真正滿意?

"幾乎每個人一生的命運就是工作,憂慮,勞苦,煩惱。


但如果所有慾望一升起就立刻被實現的話,人會如何度過人生,運用時間呢?


如果人類住在烏扥邦,每一件事都自動完成,天上飛的是已烤好的鳥,
每一個人都立刻找到意中人,彼此相處也毫無疑問,

這些人就會死於無聊或乾脆上吊自殺,否則他們就會互相爭吵,打架,謀殺,
造成更大的痛苦。

無聊為什麼這個可怕呢?

我們為什麼會急著排遣無聊?

因為這是一種沒有瑣事可以分心的狀態,很快就會顯露潛在而令人討厭的存在真相:

我們的渺小,無意義的存在,注定漸漸走向衰弱和死亡。"

走向必然的不幸似乎也是我們人類的宿命,

我們好像站在草原上的羔羊,在屠夫的眼前嬉戲,最後又一隻一隻地成為他們的獵物。在我們平安的日子裡,我們不知道悲慘的命運在等待著我們:
疾病,迫害,貧困,殘廢,失明,瘋狂和死亡。



最後一個令我感觸很深的想法就是,書中提到康德所提出的"物自身",
我們所看見的現實並不是感知現實,而是組成現實,因為我們所有的感官資料都會被神經組織過濾,在其中重新組合,形成被我們稱為現實的圖像,但現實其實只是幻象,是大腦透過概念化和分類而構成的產物,並不是外界固有的本質。

既然我們無法不透過大腦的處理過程來看外界的事物,所以不可能知道外界到底是什麼,也就是說,
我們無法了解自己的知覺和心智處理過程之前就已存在的本質。這種本質就是康德所說的"物自身"。

這必然是我們永遠不可能了解的部分。


也正因為這樣,我們所體知的生活常常受到我們內心深處的本性,
以及我們的情緒所困擾著,情緒遮蔽和歪曲了知識也歪曲了我們對現實的了解,當我們高興的時候,全世界都在微笑,當我們悲傷時,全世界都變得悲觀陰鬱。

所以叔本華很早就體會了史賓諾莎所說的: 從永恆的觀點來看是世界和世事。


一但我們跳脫了自身的環境,
我們會發現即使我們耗費一生追尋某一種自以為可以使我們快樂的東西,無論結果是多麼的失望與不幸,都只會有一種結果,人生就只是一個片刻的當下,

死亡與苦難是無可避免的,這是人生的本質。


所以真正快樂的人,就是不假外求的人,內心富有的人不會需要任何來自外在的東西,
充盈的內在不會讓自我感到無聊和空虛,一個人才能真切地感受到自我的存在。

叔本華雖然是個悲觀主義者,但我覺得他的悲觀或許在我的"誤讀"之下。


其實悲觀也不悲觀。

2009年7月2日 星期四

As I Walk in the darkness....

1. 這一切終於暫時告一個段落了。

讀了好幾個星期的眼科,到上個星期似乎已經超越了某一種程度的飽合,終於在星期六做了一個了結。
雖然已經讀到再塞進任何一點眼科的知識我就要像一隻脹鼓著腮幫子的青蛙,隨時都要聒聒地狂吐,寫到那份傳說中的考古題的時候,才赫然發現自己其實也有點捉襟見肘,當然真正的筆試沒有那麼困難,但是靠半猜半寫濫竽充數的還是不少。

幸好面試的時候似乎有扳回一城的跡象,這都要感謝眼科的好朋友小楊大夫的鼎力相助,在主任那一關的時候進行地還蠻順利,表現比較差的應該還是剛坐下來的那一站,有點語無倫次。

那半小時的面試進行的很快,五個站,十幾位主治醫師和主任,每關是純聊天,盡全力推銷我自己,走出會議室大門時我感到嘴巴非常地乾。

星期天早上我收到主任打來的電話,我很希望她跟我說我錄取了,但是她說不是我不好,是我真的太慢退伍了,她們沒辦法多花一年的錢讓我待在那邊,應該就是他們沒辦法收R0的意思。

雖然我很失望,但是我也很感動,因為她其實可以完全不用理會我這個沒在本院眼科實習過,成績又不是前幾名的人,她說去那邊考試的其他女生都是前幾名的。

這應該算是一種肯定了吧。
明年再來吧,如果這是我的宿命。

2. 如果很相信宿命這件事情,我發現眼科這件事情其實在我的生活之中有很多徵兆,當初馬偕眼科建議我不用報名之後,其實也有點想把這一科刪除了,是當時榮總的總醫師說可以來試試看拼個機會,才讓我又打起了精神。我們單位的組長也是眼科的主任,單位又有另一位眼科的主治醫師,他可是讓我在組內的生活中獲得很多開釋的人。

就更不用提一個我經常默默地在看的盲醫生的部落格。

在這段準備眼科的期間,他們都給了我很大的幫忙,無論是在口試的準備,以及眼科知識上的指導,當時我也私下覺得,即使這一次沒有上,我也是得到的很多東西,

這讓我覺得我能遇到這幾位'貴人'真的是我的宿命,要不是考到了二梯預官,要不是抽到了這個單位,就不會遇上這兩位醫師長官,也不會讓我重拾準備眼科的信心,也從他們當中獲得了很多。

這也讓我相信,這冥冥之中似乎有著什麼。

當然也許什麼也沒有。只是人生的一個插曲。



3. 我常發現每一個週末心情最低落的時候就是星期天的傍晚。

我也常發現每一個星期天的傍晚無論我在做什麼我都會出現在公館,拖著一個有點疲累的身體,帽沿壓地很低,我也開始習慣戴帽子,以及我戴帽子的樣子,然後聽著音樂,耳機塞得很緊似乎不想任何一點喧鬧干擾著我的平靜,一種低落的平靜。

今天傍晚公館這裡有點熱鬧,教堂前面張著藍白閃爍的小燈,夾著聖歌和人群的嘻笑,當那音樂響起來的時候,當我聽到翻開第幾章第幾節的時候,都讓我想去相信這空氣中是否真有神蹟,突然讓我有種想發抖的感動。

可能我也是一個有點失意的人,戴著耳機讓我對真實的世界有了點隔閡,這種隔閡讓我內心那種低落的平靜和街角的喧鬧形成一種格格不入,那台一冰店前牌的特長的人龍,那拿著樂器三五成群的,那坐在椅子上聽講道的,讓那低落的更低落了,那平靜的反而煨蘊成一股莫名的涼,彷彿那空氣中悄悄凝結的冰冷。

2009年6月15日 星期一

兄弟 -- 余華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兄弟下冊最後幾個章回末,出現了這一句話,我想這句話大概就能說出我對這本書的感受了。

兩個異父異母的兄弟李光頭和宋剛,在兩個不同的時代所遭受的經歷和兩個截然不同的人生,前一個時代是文革時代,是一種無知卻又趨近瘋狂,精神壓抑與命運悲慘的年代,後一個時代就是文革後的時代,是一個爆炸雜亂淫欲腐敗,紙醉金迷的混亂時代,兩者都是同樣的瘋狂,同樣的不理性,同樣盲從。


文革時代的兩個人的故事就是上冊,也是全書最最精采的地方,在這個命運悲慘的年代,彷彿看到像<美麗人生>裡面,Roberto Binigni企圖用玩笑和奪取獎品這樣的笑話,來掩飾納粹在進行恐怖的大屠殺的事實,我們也在書中看到這兩兄弟的父親宋凡平,也想要用同樣的方式讓這兩個孩子擁有完美而快樂的童年。

宋凡平的名字似乎是有點意義,平凡的倒過來,如果硬要給他標上一個符號,我會說他只想當一個平凡的父親,讓孩子們平凡的長大,有著一個平凡的生活,平凡而簡單的生活。但是時代很複雜,時代是複雜又趨近於瘋狂的,在文革那個反智的世界裡,無知的人名被驅動起來摧毀他們所不明白的一切,這就是如同戰爭,如同種族屠殺一般,極度不理性與極度的壓抑。

在這樣的時代下李光頭與宋剛度過了悲慘的童年,也反應出兩人真摯的兄弟之情。


後一個時代似乎是進入了現代的資本主義社會,隱約的我們不難發現作者諷刺了不少現代的社會亂象,沒有內容的肥皂劇,整形,選美,美容,詐騙,靠撿破爛致富的李光頭,擁有了巨額財富卻又好像什麼都沒有,一切都因為錢而變的混亂,或者該說那無窮無盡的慾望,就像快速到滿杯子的啤酒冒出來的泡沫,滴的到處都是其實什麼也沒有。

這時候的時代陷入的是另一種瘋狂,那種瘋狂讓人秉棄你原來所相信所恪守的一切道德,理念,都不復存在,那是一種慢性的摧毀力量,摧毀著社會也腐蝕著我們的人心。

下冊走到這裡故事已經在意料之外,因為太不合常理也太辛辣,但是卻在情理之中,因為我已經感受到這社會的崩解和道德的淪喪,一切又將走向毀滅。

通俗的力量是很大的,這本書比大部分余華的小說都來的通俗好讀,個人覺得可以和<活著>,<許三觀賣血記>並列為他的三大小說。

2009年5月30日 星期六

平原 --- 畢飛宇

"人生三樣苦,撐船,打鐵,磨豆腐。"

在「青衣」和「玉米」之後,又看了這本「平原」,雖然我看過的大陸作家不多,就莫言,余華和畢飛宇.

莫言,看了好幾本之後就知道他其實就是一個炮孩子,一個麵包師父,一個很炮的麵包師傅。

余華,就是文字很不安,我會說是一種詭異的滑稽。

畢飛宇呢? 畢飛宇應該就是個不安詭異又很炮的麵包師傅。


但我想畢飛宇應該是這三年來我最喜歡的一個大陸作家。


「玉米」和「平原」對書中女性縝密的心思,女性間勾心鬥角,肢體語言以及眼色的生動描繪和想像都非常的精彩,只不過「平原」的主角端方是個男性,但是這個男主角獨立一個人是難撐大局的,這個磅礡又有著史詩意味的小說,沒有幾個稱職的女角是怎樣也演不成的,一個是他愛的女人三丫,一個是端方他娘沈翠珍,另一個就是愛他的人支書吳蔓玲,於是就在這片莊稼人生活的黃色蒼茫土地上,文革時代式的史詩寫出這些人的血淚與愛恨。


我常常想文革時代的人是沒有自由的,中國大陸人是沒有自由的,又更深層的想,或許中國人本身就是沒有自由的。

"人生三樣苦,撐船,打鐵,磨豆腐。"這真的是人生的三樣苦嗎?

中國千千萬萬的農民們可能不會覺得這三樣是苦,這三樣苦是城裡人的苦不是莊稼人的苦,莊稼人是沒有權力說苦的,因為如果說苦,等於是承認自己的生活是沒有出口的,是任人擺佈的。

的確是如此,莊稼人看天吃飯,颳風下雨酷曬,時節不就是莊稼人的生活規則嗎?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在農忙與收成,隱約之中也暗自決定了娶妻生子的節令,沒有收成沒有穀物,新生下來的小生命能活嗎?


愛情呢? 愛情能有一個選擇嗎?

三丫愛端方,但是雙方的家長不成全,某個晚上這對男女就偷偷地找了間教室給睡了,滿身被蚊子叮得全身紅疹而不自覺。

家長不成全,三丫她娘還想找了個瘸子趕快把這女兒撮合嫁了,那麼三丫只得發瘋,這一發瘋不得了,感情的事在那個無以抒洩的情況下是要鬧自殺的。

三丫喝農藥自殺了,端方也發瘋了,三丫緊緊抓著端方胸口的衣裳呢喃著,那個舉動是晴天霹靂驚世駭俗的,在當時農村社會來說這個舉動是個刻骨銘心的表徵。

端方發瘋了,他瘋到忘了三丫的長相,他想不起來那個三丫,那個和他半夜在漆黑的教室裡私守的三丫,他只記得她分開的大腿,凸起的乳房,和火熱的皮膚,那情欲是鮮明像燙了疤的,但他就是想不起她的樣子。


三丫的命運是悲哀的。


另一個我想說說的就是吳蔓玲,村子裡的支書,同時也是一個知青,一個主任說前途無量的知青。

支書這麼大的幹部,村子裡是沒有男人配得上的,要也是個城裡的人有念過書的另一個知青,套句那農村裡的粗話,就算她躺在那,村裡也沒幾個雞巴硬的起來。

這話粗歸粗,卻是粗的有他的道理。

這樣的女強人是難嫁的,難嫁的女強人愛上了村裡健壯有胸膛的男子端方,卻又被另外一件難以啟齒的事情結實地擋住了,

那麼愛情還會有結果嗎?同樣也是會讓人發瘋的,似乎也只有發瘋,吳蔓玲才能擺脫她的身段和那些市俗的束縛,用她的雙手用力地緊緊地箍著端方的脖子,張口咬著端方的脖子,"端方,我終於逮住你了。"

回過頭來想想,她到底是回歸了她的本我,還是失去了她的本我呢?

畢飛宇的語言是很豐富的,<平原>中充滿了滿足人最基本的兩個元素,食,色。

在這個食是很匱乏的貧窮時代,色也同樣被壓抑著,就連賦予色正當性的愛情也受到種種的限制,但無論傳統的禮教與陰險的流言如何地去限制這些情慾,這些情慾仍然四處噴發著激盪出奇異的色彩,就好像上天怎樣去磨難考驗莊稼人,莊稼人也同樣找到了生存繁衍的方式。

特別的就是那個讓人難以想像與忘卻的年代,也是這部小說的精彩之處。